ACE科科

画力值不稳定

纸棺

走自己的路,何必在乎别人的口舌。
这句话说总比做容易。
人还是需要赞同和支持,有的时候仅仅一个就够了。

Ella:

  


 


  她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画家的。


  在她还很年幼的时候,她就画画。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老师或者苛刻的观赏者,看画的都是邻里乡亲。每一个人都对她小小的作品赞不绝口,他们惊讶于一个小孩子笔下游动的色彩,说其中大胆而斑斓的风格让人印象深刻。她画着画成长,房间里的纸堆得摇摇欲坠。家里没什么钱,然而一路涂抹挥洒,她勇敢幸福。


  只是后来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。


  她慢慢长大,不再是举着蜡笔四处游荡的小家伙。她依旧画画,色彩鲜明而勇敢,她开始画这个在她眼中逐渐成型的世界,画她起伏的内心,她开始学会把自己血液融进交错的油彩里。那些作品逐渐显出浓稠的张力来,深深地望进去,能窥见一面镜子,映出寰宇之内光影万千。


  然而,当儿时涂涂抹抹的爱好变成了生活的中心,当杰克的幼苗在不知不觉中长成攀天的魔藤,一些声音也开始细碎地响起来。


“哦,你还在画画,亲爱的,为什么不花多些时间学习呢。”


  “说实在的,会画画的人太多了,这行根本赚不到钱。”


  “也许你应该学学纺织。或者开个杂货店也好啊。”


  她统统回答,不行的,我要画画,一个出色的画家应该全心投入在她的作品里啊。


  那些声音没有停止过。但她继续画,怀着赤诚的信念一路前进,即使足下鲜血逶迤。


“一堂美术课都没上过,画什么啊。”


  “可惜了,本是挺好的孩子,怎么就不开窍呢。”


“听说过那个古怪的小姑娘吗,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,简直发了疯。”


  “镇上有个画家自杀了,我看这个也差不多。谁知道呢,大概搞艺术的都有点问题。”


  日渐尖刻的议论,亲友的反对,甚至经济上的压力交错着织成网,一层一层犹如裹尸布一般绞紧。走在路上,旁人的目光硬如枪尖,重重地戳在她的脊背上。


  她浸透心血的作品亦饱受诟病。那些怪诞而大胆的用色,离奇的夸张,她离经叛道的突围被认为是“脏乱怪异,不知所云”。当她试图用画笔揭开她眼见的丑陋时,那些未愈的发黑化脓的伤口统统叫骂起来,她眼前的社会如同任性的孩子,捂着耳朵尖叫,拒绝处理自己淋漓的伤痕。


她笔下的色彩大胆如同魔鬼;她用美刻画丑陋,用死表现生,用笑容描绘哀怮。


  然而她不被接纳,在评论家面前她的作品一钱不值。


  越来越多的爪牙从黑暗中伸到她的眼里。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跟丢了光。


  无意识地咬着笔端,她想起那个自杀的画家。


她害怕了,这是头一次。


她想停下这种折磨,然而这条路没有尽头。


  


  终于她决心画下自己,画出自己的搏动的恐惧和扭动的心。笔尖触及画布时轻轻地颤抖,她画出深红的森林与大地,分不清深处流动的是山火还是黄昏。浓稠的红色,染着一缕一缕的黑,就像角斗场上那些死去的血液,被脏污的水冲刷,渗进地里。画中没有人,但每一棵倒坍或挺立的树都是重叠的人影,天如烈炎,她的影子在画的深处熊熊燃烧。


她的笔尖仿佛蘸着地狱的火,而她沉默着,用力地涂抹,她要画出她几近崩裂的魂魄。


无声的尖叫,凝结成块的寂寞,一并被润在苍色的画布上。她画出绝望的森林,令人震惊的磅礴与美丽,画布上浓烈的殷红仿佛从她的手指中流出。


最终她停下笔,注视着自己面前深红的世界。


她的眼中杂糅着疯狂与痛苦的清醒,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她这么凝视着自己的画,就像凝视自己赤裸的心脏。


她吃吃地笑了,良久,泪水滴到斑驳的调色板上。


她摸索着掏出一盒火柴,颤巍巍的手拿着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着了火,然后她举着那摇动的光,笨拙地将它伸进了那幅画里面。


她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画家的。


真实的,虚幻的,一切最终都消失在火焰里。


 


 


“听说了吗,那个画画的疯姑娘死掉了。”


“哎呦怎么死啦,挺好的孩子。”


   “画室着火了,她跟她的宝贝画作一起烧死了。”


“可惜啊,她要是不这么倔,即使不干别的,现在也应该能嫁了个好人家了吧?”


 “谁知道呢……我不早告诉了你了吗,搞艺术的都有点问题。”


 


 


 


END

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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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ACE科科大栾 转载了此文字
    走自己的路,何必在乎别人的口舌。这句话说总比做容易。人还是需要赞同和支持,有的时候仅仅一个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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